香港中文大学尹振英教授研究：生成式AI何时取代搜索引擎规划旅行？

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副教授尹振英与中山大学、浙江大学学者合作，通过对800多名参与者的系列实验，回答了「游客何时倾向用生成式AI做旅行规划、何时又回归传统搜索引擎」这一问题。研究结论是：AI短期内不会取代搜索，而是与搜索、社交媒体形成分工。

两起旅行事故引出的信任问题

2025年，一对西班牙情侣本应开启一场愉快的波多黎各夏日之旅。他们完全遵循ChatGPT制定的计划出行，没想到却因未办理必要文件而被拒绝登机。另一起事件中，两名游客在秘鲁乡村小镇迷路，只为寻找一个由人工智能虚构的景点。

人工智能被誉为新的技术革命，但这些故事提醒我们切勿对技术「照单全收」。另一方面，这些案例也凸显了行程规划如何从浏览器搜索栏转向ChatGPT、DeepSeek、Grok等工具——在一片蓝色链接的海洋中上下滚动的时代，正逐渐被一问一答的智能回复模式所取代。

「与主要通过超链接提供碎片化信息的传统搜索引擎不同，生成式AI能够整合信息、构建叙事体系，并根据用户偏好调整回应。」——尹振英教授

800人实验：三种因素决定搜索工具的选择

尹振英教授是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酒店及旅游管理学院与市场学系副教授。ChatGPT刚推出时，她和团队就立即意识到这项技术在旅游信息检索方面的巨大潜力——「这一类搜索往往因环境因素和用户偏好而有所不同」。

为了深入探讨游客对这项新技术的真实看法，尹教授与中山大学助理教授罗晓燕、副教授徐鼎及浙江大学助理教授李源合作，开展了题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如何提升信息检索效能：搜寻类型、旅行动机与AI定制化程度的影响》的研究。研究团队通过涵盖来自不同国家的800多名参加者的一系列实验发现：游客使用生成式AI的意愿，取决于三个关键因素——搜索目的、旅行动机，以及人工智能工具是否专为规划行程而设计。

搜索类型：决策型场景，人们更信搜索引擎

旅行规划往往始于好奇心，后续再转化成具体行动。当人们在社交媒体或闲聊中偶然发现某个目的地后，可能会想了解有哪些必游景点和整体氛围；随着兴趣加深，他们还会进一步查询价格和预订选项等详细信息。

基于上述过程，研究人员将这些行为归纳为两种搜索类型：

• 非决策型搜索：浏览目的地基础信息，如主要景点、文化特色与整体氛围；
• 决策型搜索：为最终决策寻求详细信息，如价格比较、航班与酒店预订。

尹教授指出：「在决策型搜索中，由于不准确的信息导致的微小错误决定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问题，因此消费者会更加谨慎。」当参加研究的人处于决策型搜索模式时，他们更倾向于使用传统搜索引擎收集信息——「选择像生成式AI这种陌生而新颖的搜索方式来制定具体计划，可能被视为一种冒险行为」。

她表示，新技术往往面临天然的信任鸿沟，尤其当新技术引发的错误会造成严重后果的时候。此外，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质疑，也反映出人们对其局限性的理性评估——正如近期新闻所报道的，该技术在提供实时、获证实的信息方面仍存在不足。

旅行动机：实用派选AI，享乐派选搜索

旅行动机同样影响着游客对生成式AI的接受度。研究发现：

• 实用性导向的游客（追求效率和便利性）更倾向于选择生成式人工智能——它能有效减少手动比较选项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
• 享乐型游客（优先考虑乐趣和愉悦感）则更倾向于坚持使用谷歌等传统搜索引擎。

尹教授解释：「那些追求乐趣跟享受的用户，可能会觉得多媒体内容的丰富多样性更具吸引力。相较于生成式AI的文本回复，多媒体内容能带来更沉浸有趣的搜索体验。」对享乐型旅行者而言，搜索引擎呈现的照片、视频、地图、点评，以及令人惊喜的意外发现，本身就是旅行乐趣的一部分。

定制化程度也在悄悄改变用户偏好。随着越来越多的预订平台为特定任务嵌入AI插件——例如根据用户偏好推荐酒店、通过AI聊天机器人提供客户服务——研究发现，此类定制化功能能够提升用户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信任。

旅游业该如何采用并发展生成式AI

鉴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在非决策阶段往往更受青睐，尹教授建议旅游平台采取「分阶段融合」的策略：

• 在主搜索栏中加设AI助手入口，为游客提供目的地的概况介绍，如主要景点和文化特色；
• 将生成式AI的回答与传统搜索结果并列显示，方便游客交叉验证信息，降低决策风险。

尽管AI转型势头持续强劲，尹教授指出根本性挑战仍然存在：「许多企业虽在人工智能解决方案上投入巨资，但在日常运营成效有限。两大常见障碍在于，缺乏将AI融入工作流程的内部人才，以及倾向于采用与真实用户需求不匹配的通用系统。」

此外，她表示人工智能的快速演进和客户需求的不断变化，要求企业必须不断适应这项技术。「企业不应把生成式AI的应用视为一次性的技术升级，而需将其视为一个结构性的转型过程，涉及渐进式发展、跨部门协作迭代式实验。」

未来：不是取代，而是更分散的信息格局

尹教授相信，至少在短期内，人工智能不会完全取代搜索引擎。相反，旅游信息将呈现更分散的格局，不同工具将服务于不同需求。「生成式AI更可能成为传统旅行规划方式的补充，而非取而代之。」

有趣的是，她认为社交媒体将成为搜索引擎的有力竞争者。例如在中国内地，小红书凭借其用户的真实旅行体验分享，已成为众多旅客规划行程的起点。「真正的趋势在于转向互动性强、体验丰富且经得起同行验证的信息，这正是社交媒体和生成式AI以不同方式所提供的价值。」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点是，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会悄然改变游客与目的地的互动和体验方式。因此，尹教授鼓励游客保持跟当地居民和社区交流——「这样做的目标并非拒绝智能工具，而是要时刻留意它们正如何重塑人类的能力和体验」。

常见问题（FAQ）

问：生成式AI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替代搜索引擎做旅行规划了吗？
答：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尹振英教授的研究表明，在决策型搜索（如预订、比价）场景中，人们出于对准确性的要求，仍更倾向使用传统搜索引擎；生成式AI更可能扮演补充角色。

问：什么样的旅行者更喜欢用AI规划行程？
答：追求效率和便利性的实用性导向游客更偏好生成式AI；而优先考虑乐趣、沉浸式浏览体验的享乐型游客，则更喜欢呈现照片、视频、地图等多媒体内容的传统搜索引擎。

问：这项研究是谁做的，规模有多大？
答：研究由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酒店及旅游管理学院与市场学系副教授尹振英，联合中山大学助理教授罗晓燕、副教授徐鼎及浙江大学助理教授李源开展，通过800多名来自不同国家的参加者完成系列实验验证。

在「学在港澳」上看港中大的商科与AI专业

尹振英教授所属的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与市场学系，恰好对应站内一批与「数据、决策、传播」相关的授课型研究生课程。如果你对旅行科技、旅游管理或AI商业应用感兴趣，可以重点关注：

• 旅游与酒店方向：可持续旅游社会科学硕士、航空管理理学硕士；
• 市场与商业决策方向：市场营销理学硕士、商业分析理学硕士、管理学理学硕士；
• AI与信息技术方向：人工智能理学硕士、信息科学与技术管理理学硕士、信息工程理学硕士；
• 传播与新媒体方向：全球传播文学硕士、新媒体理学硕士、新闻学文学硕士。

从「游客如何做决策」到「企业如何用AI」，这类交叉研究正是港中大商学院课堂上的日常议题。具体课程设置、学费与入学要求以香港中文大学官网最新公布为准，可在「学在港澳」按院校与专业逐项对比。